有三次见人喝醉酒印象比较深:
第一次,好像在KTV,满是嘈杂的歌声骰子声跟喝酒声。他说,你们今天要是不灌倒我以后很难有机会了。他酒量太好,最后只能是自己把自己喝倒了。没有什么丑事,就是一直不愿意回去,半夜陪他在马路上游荡,听他一直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直耗到第二天中午。记得当下冬天的阳光刺眼,我困得脑子混沌,回来看到衣服上一滩血迹,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怎么受的伤。
第二次,主角醉得浩浩荡荡,到现在茶余饭后还会被我们拿出来说嘴。但其实我并没亲眼目睹,因为自己也在洗手间反锁着门坐在地上睡了三小时。后来听人复述,加上看到第二天善后的阵势,大致拼凑出前一晚可能上演的壮烈场面,百分百的喝醉断片不省人事。如今当事人都完全恢复了,我还是不能吃橄榄跟喝vin chaud。
第三次,她打头一个电话问我葡萄酒大概多少度,过了半个多小时,再打第二个电话给我嚎啕大哭。我见到她时,已醉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也是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又是中文又是英文,哭得蓬头垢面。我没见过成年人哭成这样,撕心裂肺的。
小时候很爱喝酒,经常翻箱倒柜找酒喝,我爸因此很怕我以后变成酒鬼。喝酒也是件奇妙的事,喝到high又不醉的一个点,其实可遇不可求,不小心喝过了身体难受,有时候喝半天又喝不出酒感来。
简单的事情不要复杂化,想好了就不用再左顾右盼地迟疑。反正过十年再来看都是小事一桩,不是小事,也早烟消云散。
我们抽掉一整包烟,然后起身离开。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象时间是一个木头脸且没有心的汉子,有着方正的脸呆滞的眼宽广的络腮胡渣和葫芦娃的发型(没有葫芦和叶),迈着永恒不变的步伐往前走,什么什么都不管,什么什么也不顾,没有东西能入他的法眼,也没有事情可以改变他的步速跟步幅,每踩下去一步就尸横遍野,再抬起来便是沧海桑田。
......
我在电话里宣告:等我老了,我要写一本书。书名已经想好了,叫‘destiny is a bitch'。”
这是Amy小姐写在校内上的话。我是不用校内的人,因为自知不擅长发送跟接收信息,再加上一点精神上的洁癖,也不愿意申请个帐号空放着潜水,所以常常跟不上大家喜闻乐见谈话。如果不是她某天心血来潮打开让我看,我也不会想到她在日日夜夜的加班中还抽了点空写了写小文章。
看起来文跟人一样的痞,但字面后的东西,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寻求的也根本不是看的人的理解。
同样的想法我也存在很多年,等我老了,要写一本书。可是要等到多老才算老,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等到有一天可以摊开一张白纸,有信心可以下笔写很久的时候。或者是觉得快要记不得很多事,又不舍得它们就这么从记忆里消失的时候。
还是贪念,不是贪恋这些,就是贪恋那些。贪恋实在之物,仍有方式方法获得,贪恋虚无的东西,多数自寻死路。
走在路上零零总总地说话,因为走得太快不在一个特别细心听的状态,快分开时听到一个不经意提起的陌生人,脑子忽然嗡的一声。
常常看到一些词被浮夸少年们轻易频繁使用,潜意识里夸大某刻自身感受,试图成为想象中的或颓唐或不羁的模样。而真正属于这些词的人,在另一个角落寥落地存在。
身体这部机器,症状背后追本溯源的化学元素因果联系,是可以被科学解释的,也可以被科学地控制合成与分解。只是找得到原因,却未必找得到解决方法。
人与人之间,最后仍然讲究缘分。有些人寥寥数语已知可以抵达,有些人说上三百次也仍是山水之遥。只是大部分人宽容,并不索求如此亲近彻底的关系,另外一些人不依不饶,被迫对峙到底。
不是好奇,也不是同情。那一瞬间的感同身受,让人惊觉自省。
如果不能坐下自圆其说,不如一直走在路上。这是尚能强力控制的途径。
这段时间闲的时候会开着豆瓣FM,它随机地放它的歌,我做我的事。它的好处在于跟电台一样,行云流水地下去,不给你暂停重播的机会。
可做的越少,有时反而越豁达。觉得好听的歌,再认真地听,时间到了还是会自动结束。
都是很久前都知道的道理。
生活依然在兴致盎然与意兴阑珊中反复周旋,不过少了一些探究的心,开始对自己宽容。像是松开拳头,不再对自己喊打喊杀。
很意外地喜爱这份工作,加上某天被不经意地点播了一下,忽然更意识到了它的乐趣。跟诸多愁眉苦脸上班的人相比,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适应力太强。
一直觉得在尚有余地的前提下,若浪费时间跟精力在不情愿的内容或节奏上,是很蠢的做法。
想要出去走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回一些旧风景。
仍然害怕期限,期限逼你做为,也提醒你为此付出的努力与节制,终将徒劳无功。
说到底,还是对自己太残忍。
如题。只有两个人来上班,Tao在认真负责地辛勤工作着,我在对角线的地方小小偷个懒。
办公室里奇冷,大概是暖气关了一周之后供暖有点跟不上,只能在室内穿上外套,跟在南方一样。我觉得冬天没有供暖的地方真的不适合人类生活。
昨天一晚上没睡着,因为喝了一大杯黑咖啡,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得跳,一下一下节奏钝重。咖啡因渗透进每根血管,如果化学够好就知道什么物质才能用来中和它的存在。看着天花板,手机,靠垫跟窗户发呆,用尽各种自我催眠的方法,毫无斩获。默默熬到了早上,遮掉黑眼圈,精神奕奕地出门。
流水账。一些话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用不动脑的方法。
2011年的最后一天,送别老友,整理东西准备搬家。每次搬家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彪悍得像男人,闷头干活,动作迅速,一言不发。然后折腾一天,会很少见地觉得饿,吃到热腾腾的食物就觉得很开心。可惜这次赶上大感冒,再没精力出去聚会,庆祝传闻中末日年的到来。
又不知不觉把2011年过完了。2000年后的日子过得太快,年份像跳表一样,又像拍电影,打出一行字就是几年后了。跟苯苯说,既然闲着那写个总结吧。总结的一个好处,是它通常可以帮你记得更多的事。坏处是如果当下放进太多激烈的情绪,日后再来看常常觉得不知所谓。情绪就是这样冲突的东西,讲得太直白就会接触空气快速氧化变质。到底是代替脑力的一种流水记录,细节无需再提,记忆自会对号入座。
离开巴黎,是最后快速的决定。跟Heloise在桃园机场分别,前一年整年前赴后继的破事,努力心平气和,但仍常常控制不了情绪,她陪我过了这段混乱辛苦的时间。我们认识从争吵两岸问题开始,她是我遇过最善良的人,爱自称小岛子民但讲很烂的台语,全家人都在做慈善,满心阳光积极看不到一点阴暗面,是会在花园折气球送给路过的小朋友的人。那时候自己快得抑郁症,不停奔波,睡不着,或是一早醒来发呆。有时候我无端跟她吵架,或是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她一边开车一边手忙脚乱,百般忍让我,总是要拉我出去晒太阳或是去旅行散心。从未如此放心信任把生活破绽摊开给另一个人看,尽管知道我的庸人自扰最终她无法理解,而事情最终也还是需要自己一步步解决,但这段细心陪伴对我已意义重大,会一直心怀感激。我常常取笑她空有智商但做人太单纯会被欺负,后来才觉得也许这就是生活的大智若愚,是自己再怎样也达到不了的幸福状态。再后来,走在乌烟瘴气的北京街头,更想念清澈如镜的她,想念一起度过的纯粹的时光。
回到北京暂居。说暂时,自己也不知道会呆多久。从来对这个城市都没有任何偏爱,兜兜转转还是来到这里,却仍觉得不会久留。大而熙攘的城市,却总觉得黯淡逼仄,大片忙碌穿梭的陌生人群,光线与遮蔽,是复杂人类开垦出的博弈共处的地盘。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也许命运把你带到这里,自有它的安排。既然不会知晓,也很难抗拒,不如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我曾听过两段关于流水跟岩石的话,一段几乎是十五年前,说流水中的岩石虽然能将流水暂时分开,但分开的流水却终将重合。今年又听到另一个版本。从来都不善长吸取前人经验教训,难以应付各种概率下的复杂结论分析。只有自己验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更何况是可遇不可求。时间的概念因而变得很模糊不可控,不知界限,最后不是柳暗花明,无非就是山穷水尽,两样都是硬要走到底才看得到的结果。我说,看似一直是自己在做决定,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只是心甘情愿。
2011年是值得被纪念的一年。前后诸多波折,年底都可一笔勾销,打了欠条的自然按息累计到明年。希望2012仍然是有故事的一年。人生虽然看起来很长,其实不过翻手间。天黑一次又亮一次,一天又过去,时间毕竟有限。珍惜身边人事,遵从自己的心志,不必成为统计样本,不需依循现世规律。世界尚大,身心轻便才能自由进入探寻这片广袤。唯独那些少数进入意志的事,要狠得下心也要豁得出去,因为你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会来得更快一点。
为了找一张大头照,我们翻了翻旧照片。看看过去惨不忍睹的青涩模样,跟近几年各自与朋友在天南海北的照片。Amy说,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容易不快乐。因为我们都不是开心的人,只有跟热闹的人在一起才能快乐起来。我说是,就是这个样子。
几轮聚会去散去,不是特别冷的天气,我们悠悠地散步回去,热的咖啡洒在手上,静静聊天。
老同学聚会,许久未见,大家热烈地更新各自近况与诸多同学的八卦,工作发展,结婚生子。还是容易在欢乐的人群里晃神,一直怀疑自己是否脑容量太小,总是接收不了太多的信息。自在,却无法深情融入,调动不起的积极性,注定无法成为庞大社群生活的一分子,于是在众多齿轮环环相扣的运作中离群索居。
还是热爱现在的生活状态,父母安康,一份喜欢的工作,几个好友,可以大笑也可以大哭,独立的生活,要走要留都自由,心是满的。长久以来点位的思考因为一些点拨慢慢理成逻辑,只要回归成一个函数,就可稳固存在。且你知有人与你以同一频率在花团锦簇的世界里冷清生活,退几步,看待这个落寞的人间。
想要的生活只是这么简单,我们却无法同行。
周末的早上醒来,简单打扫房间,叠衣服,换洗床单,泡杯咖啡,看一阵子书,回复一些邮件,把在听的歌设成单曲循环播放。
十一月快要过去,最冷的季节快要来。很想要过圣诞,看满街的树挂满闪闪的铃铛,毛茸茸的红帽放在小店里售卖,咖啡店的杯子全部换成圣诞杯,下大雪,偶尔抬头会看到有圣诞老人在偷偷地爬墙,穿着厚厚大衣的人们在市集热闹地买热红酒,或者一家人出游,小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
也许这也是所谓的外部性,围绕内核展开的一系列链接到现实的复杂情节,终究不过是一场幻象。可是它必须存在,才能在繁花似锦中找到依索。自由主义的人都是寂寞的,说出来的都是错。这句话说得多好。
黑暗里的对谈,我试图讲给你听,但是已说不清楚。不知从何说起。或者说再多也是枉然。或者什么都不说你已经明了。
可是我莫名豁然。
80层的高空,天气阴冷。俯视窗外,马路上车辆川流,不远处三个高楼耸立。空气污浊,把所有距离拉远,整个城市似乎陷在混沌中。突如其来的难过,难过地快要哭,在接连不断的生日欢乐里显得这么煞风景。
我初次见你,在一家很平常的餐厅,我们被简单介绍,不痛不痒地聊天。下一刻再遇到已是千里之外的郊区山顶,开始共同的一年生活。日子忙碌,做不完的事情处理不完的琐碎,互相亲切陪伴,游山玩水周游列国,安全范畴里客气相待。事实上,这几年里我从未觉得了解你。一直以为你是坚强的人,娴熟地控制情绪,自如地应对人情世故,直到这一刻你在昏暗吵闹的酒吧在亢奋激昂的觥筹交错里忽然掩面哭泣。
我初次见你,你住我对门。你有太多烦恼,都是自寻烦恼,跟你出去总是霉运不断,所以我们只能常常取笑你,但很多事确实是依靠你的胡搅蛮缠才最终得以成行。你无厘头地珍惜起现在的相聚,方佛第二天就已经决意要离开,我是否该准备跟你离别说再见。你是我熟识的人里面不靠谱排名前二的,另一个已经连孩子都生了。我想有一天你也会过上这样幸福的生日,一如你一直渴望的一样。
我初次见你,恐怕我们都已经不记得,十几年快二十年的事。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毕竟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互相观望彼此成长路上高低起伏喜怒哀乐,即便无法深刻领悟也在努力感同身受。多年来各自经历已无从从头说起,处境不同确也偶尔带来争执。但知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得志失志,仍会守望相助。这样的朋友,不知道一生中能遇到几个。
我初次见你,在一个烈日暴晒的午后,昏昏沉沉,不知说了什么。自此之后,脑力却逐渐清晰。我有太多混乱无解的题,但你思路太清晰,砖瓦泥石已搭成建筑,这场对谈从一开始已高下立见。日复一日,我不知自己如何维持这风平浪静。花了太久时间等这个对手,出现便是义无反顾,但你不会也不需明白。
世界上有太多讨厌的东西,但你们的存在让我觉得生命充盈。
多事之秋,对我来说是多事之夏。过去很多的事点都爆发在这个炎热的季节,所以我记得烈日暴晒下山顶停滞的空气,在机场来来回回不知道最终会停留在哪里,醉醺醺的晚上走在路上看到稀落的路灯,以及一次次的告别跟离开。因为这些巧合的积累,夏天变得越来越焦躁与繁复。
这两年的夏天事情变得更加具体,就是身体出状况。不是伤筋动骨的硬伤,但是一连串折磨人的小毛病。去年剧烈牙痛,持续痛感让人失去支撑,连续几天整夜无法入睡,全身出汗,吃不下东西,白天也无力起来活动,事实上身边仍有庞大压力与琐事围绕。之后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那次是离家生活那么久,第一次觉得想要回家找爸爸妈妈。今年仍然小伤不断,强迫自己长时间睡觉与大量喝水,吃平时讨厌的食物,碎碎点点快要让人失去耐心。
有时候踌躇满志,对生活的好奇感可以超越破绽百出的现实社会。有时候困顿,日子无休无止,看不到转折点。夏天莫名其妙被我指责。归咎于它,自我说服,就似乎让人相信只要它一过去,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只是仍改不了固执,自己喜爱的就那么多,是自己设下的一个死循环。
今天下班的路上看到晚霞。走出大楼,偶尔一抬头看到天的某个角落,是一种红色,黄色,紫红色的混合颜色,虽然被建筑物挡住,还是温暖柔和。想起几次在圣米歇尔山看夕阳,孤岛似的山,四周大片大片的滩涂,远方有透亮明晰的鹅黄色,成群的海鸥盘旋着飞过,是很美的画面。
那个时候也许我想不到,隔了三年我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就像年初在机场再见到Amy,三年前也是在机场最后含泪告别的我们,现在又都回到了这个北方城市。几乎没有寒暄,我们在机场漫不经心地喝咖啡,好像中间各自天南地北的时光自动隐去,完美无痕得衔接到挥手说再见的昨天。
然而除了对于彼此,又有什么还是相同的。又有一个新的世界。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所谓经历与积累,都不动声色地埋伏在看似简单的迂回转折中。